半夏小說

第 3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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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7 章

那日是怎麽從遮天樓離開的沈錦瑤已經有些記不清了,但仍映刻進她記憶深處的是自己強裝鎮靜的模樣,自從白寶林被拖下去之後便再無人掃興,靖和帝對此也很是滿意。

說了些高興的話語,賞賜了些東西後,眼中是止不住的興奮和滿意,在那血腥味彌漫的遮天樓中,看到沈錦瑤頗為驚心。

再之後,靖和帝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之後,便牽着皇後的手回了鳳鳴宮。

沈錦瑤和景充儀相伴着一步步離開,期間的沉默無疑是兩人心底的恐懼和震撼的寫照。

就算是回了明月閣沈錦瑤心中的這口氣也不敢完全松懈下來,明日又到了該去鳳鳴宮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日子,她不能因為這一口氣而落人口舌。

尤其是在遮天樓之後,在陛下的萬壽節之後。

若是她有丁點異樣,只怕會叫人覺得她是因為遮天樓一事在害怕,在惶恐,而白寶林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皇後娘娘既然沒有派人來提醒她,顯然也是存了讓她自己主動發現的心思,想之後她後續反應的想法,更何況還有一位喜歡觀她們争鬥的皇上。

無論如何,她若是今後還想往上走一步,她都必須接受,且還要不叫人察覺到任何異樣的接受。

多可悲,在這宮裏,就連害怕都不能完全表現出來。

“小主。”秋瑟眼含擔憂地看着自家小主,自從回來之後她與連春都是一副心不在焉卻又勉強打起精神的模樣,也不知是瞧見了什麽,才會讓她們有這樣的反應。

被秋瑟的聲音喚回思緒的沈錦瑤擡眸看去,只見外頭明月高懸,清輝灑落,整個明月閣一片寂靜祥和的模樣。

倏然,沈錦瑤開口,“秋瑟,你吩咐下去,就說今日乃陛下萬壽節,陛下之喜,便是我心歡喜,明月閣上下都賞一月月俸。”

雖然不明白沈錦瑤為什麽突然會有這樣的這樣,但秋瑟還是點點頭吩咐了下去。

秋瑟離開後,沈錦瑤緩步踏進浴房,任有溫熱的水将自己完全包裹,緩解那剛才從外帶進的涼意,但即便如此,那股從心底發出的冷寒卻還是叫她打了個冷顫。

她知曉自己該鎮靜下來,可是一閉上眼,她就會想起自己親手挑選的那批棗紅色的駿馬慘死在那鬥獸場中,但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了的樣子。

一如當年在隴西時,她只能遠遠看着自己熟悉的馬匹被漸漸牽離的時候。

她還是有些害怕,血色與嘶吼在這安靜的浴房內不斷充斥在她的腦海和耳中,晶瑩的淚珠順着白皙細膩的臉頰滑落,最後跌入還冒着熱氣的水中,消失不見。

微不可聞的嗚咽聲最終還是沉溺于那煙霧氤氲的熱水之中,沒洩露出分毫。

整理好自己思緒後,縱使一杯熱茶下肚,卻還是暖不了她原本有些微涼的手。

連春嘆息一聲,在一旁勸着,“今夜我和秋瑟輪流在這裏守着您,您早些休息,明日還要去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
說到這裏,她想是又想起了什麽一樣,語氣中多了些苦澀,“這個時候若是能有一碗安神湯也是好的,只是……”

後面的話就算她沒說完沈錦瑤也明白,她不能派人去太醫院取這一碗安神湯,若是去了,那明日六宮之人畢竟知曉,自己因此被吓着了。

在陛下的萬壽節上,在遮天樓中被吓着了。

秋瑟也緊緊握住沈錦瑤的手,試圖将自己手中的溫暖傳遞過去,雖然她一早就被沈錦瑤支開,并未和她一起進入那遮天樓中,但從剛才自家小主和連春的狀态來看,再結合剛才兩人所說的話,她也明白定然不會是什麽很好的事情。

同樣的她也知道沈錦瑤之所以讓自己離開也是保護了自己。

沈錦瑤搖搖頭,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說:“無事,你今日也累了,還是照往常那樣就好。”

連春還想再說些什麽,卻被秋瑟拉着手安慰道,“小主說的不錯,連春姐姐你今日也累了,早些下去歇息吧,剛才飛星她們也替你準備好了熱水,明日我們還要一起陪小主去請安呢。”

”這裏一切有我,姐姐不必擔心。“

連春最終還是下去了,室內便只剩下沈錦瑤和秋瑟兩人。

沈錦瑤躺在榻上,任由秋瑟給自己掩好了被角,清泠泠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空間內響起,她說:“秋瑟,我有些想家了。”

只一句話就叫秋瑟眼中盈滿了淚珠,“小主……”

接着只見沈錦瑤搖搖頭,苦笑着道:“罷了,現在想起又有什麽用,你去軟榻上歇息吧,我累了。”

說完後沈錦瑤就将臉側了側,任由整個人都陷入松軟的被褥中。

燭火幽微,月輝清冷,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,浸潤了上京的每一寸土地。

翌日。

剛被連春喚醒的沈錦瑤就知道自己不好了,縱使昨夜已經萬般小心,但卻還是着了涼,也還好只是有些微微發熱,制止了秋瑟要去告假和請太醫的步伐,沈錦瑤低垂着眼眸,聽着殿外還淅瀝着的落雨聲,心思微轉,片刻間心中就有了對策。

“不礙事,替我梳妝,做好遮掩便可,別誤了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辰。”

秋瑟無法,只得聽從沈錦瑤的吩咐,卻在臨走前還是為她取了間較為厚實的披風。

沈錦瑤沒有反對,這雨自昨日夜間下起到現在都還未成停歇,連帶着氣溫也降了些下來,多一件披風也正常。

因着還在落雨的緣故,宮道上也是随處可見的還未被灑掃乾淨的雨水,沈錦瑤瞧着這些積蓄的雨水眼中卻劃過一絲笑意。

既然對她出手了,那也就別怪自己利用她。

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。

轉眼間,主仆幾人就到了鳳鳴宮,因着雨天路滑,沈錦瑤又不像其他主位妃嫔那樣有着轎辇,所以她到的時候上面位置的貴妃、文賢妃和德妃等人都已經到了,但那屬于雲昭儀的位置卻也還是空着的。

聽說長樂宮的湯藥味愈發重了。

或許是昨日遮天樓的一幕,叫衆人都有些不自在,即使是德妃,在這宮裏待了十年,但每次見到後卻也還是抑制不住那從心底升起的恐懼,就更別提旁人了。

所以今日的請安格外安靜些,只有皇後娘娘的溫和的聲音囑咐着她們,以往的那些你來我往,明嘲暗諷倒是沒了。

從鳳鳴宮出來後,沈錦瑤看着屬于貴妃的轎辇就停在外面,而後刻意放慢了些速度,當看到貴妃坐上去之後,那步伐才正常起來。

重華宮和她的玉照宮都屬于西六宮,從鳳鳴宮出來後自然也走的一個方向。

就連去往禦花園,也是如此。

在貴妃的轎辇逐漸要靠近時,只見沈錦瑤原本就有些快的步子,更是小步跑了起來,便跑着還邊與自己身邊的宮人說,“我們可要快些,若是等這雨停了,那花瓣上的晨露也沒了,便不能為陛下泡新茶了。”

“小主,您慢些,雨天路滑,當心摔着。”

話音剛落,只見屬于貴妃的轎辇便撞了上來,擡轎的宮人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,下一刻只見沈錦瑤手中的紙傘跌落在地,整個人也都狠狠摔進雨幕中。

感受到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感,沈錦瑤倒吸一口涼氣,濺起的雨水合着不斷下落的雨珠打在她身上,一副好不狼狽的模樣。

“小主——”

事情發生的突然,秋瑟和連春連忙上去将沈錦瑤扶住。

接着就聽到貴妃身邊的香柳呵道,“貴妃儀仗,還不避讓?”

還不等沈錦瑤說些什麽,只見那轎辇被掀開一角,貴妃正坐在其中,想是瞧見了沈錦瑤此刻狼狽的模樣,叫她心中多了幾分高興一樣,只聽她道:“沈容華,就算是雨天路滑,可你卻還是可以沖撞本宮,這事何意啊?”

帶着些不屑和輕蔑的聲音隔着雨幕傳入沈錦瑤耳中,只見她“唰”的跪在地上,請罪道:“還請怡……貴妃娘娘恕罪,嫔妾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聽着那個被沈錦瑤咽下的原本屬于只見的封號,貴妃心中原本只有戲耍她的想法頓時被一股上湧的火氣取代。

她坐在轎辇中,眼睛死死地盯着此刻正淋着雨的沈錦瑤,心中的恨意不斷湧現,就是她,就是眼前這個看似模樣狼狽的女子,不僅得了陛下歡心,就連皇後也隐隐站在她身後,同樣也是因為她,自己的封號才會被奪去,這一切怎能叫自己不恨!

瞧着她柳眉輕蹙,或許是因為剛才摔疼了眼眶有些泛紅,整個人在雨中多了些弱柳扶風的意味,更叫旁人心生憐惜的樣子,貴妃就一陣泛惡心。

“呵——”一聲譏諷從貴妃口中傳來,而後她帶着些漫不經心道:“無論你有何種理由,你見了本宮儀仗尚未避讓,且還刻意沖撞,致使本宮受到了驚吓都是事實。”

不等沈錦瑤辯解,貴妃又繼續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在此跪上一個時辰吧,也好叫你清醒清醒,明白在這宮裏,什麽叫做尊卑分明。”

沈錦瑤赫然擡頭看向貴妃,眼中全是不服,她反駁道:“娘娘貴為貴妃,卻也該知曉在這六宮中唯有是皇後娘娘執掌事宜,您怎可輕易處罰嫔妾。”

本就心中不悅的貴妃在聽到沈錦瑤将皇後搬出來之後,更是怒火中燒,冷聲道:“即便如此,但你沖撞本宮,也該受罰,至于皇後娘娘那邊,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容華來說話。”

“不過一個時辰罷了,本宮今日就在此看着你,你又能如何?”

說罷那簾幕被放了下去,擡轎的宮人也将轎辇輕輕落地,而後守在一邊,紙傘遮了一片,唯獨沈錦瑤主仆三人跪在這雨幕中。

孤零零的,看上去好不可憐。

一個時辰之後,香柳輕聲喚起了淺眠的貴妃,瞧着沈錦瑤發絲和外衫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小雨珠,臉色蒼白,不住發抖的樣子,心中的怒氣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快意。

而後她懶洋洋道:“起來吧,沈容華,今後走路可要仔細着些。”

說罷一群人便浩浩蕩蕩地往重華宮走去。

沈錦瑤在秋瑟和連春的攙扶下緩緩起身,而後轉頭看向兩人說:“今日之事,委屈你們了。”

連春連忙将一旁的紙傘打開撐在她頭頂,搖搖頭,“小主這是說的哪裏的話,奴婢跟着您從來沒覺得委屈過。”

秋瑟将沈錦瑤發絲、衣裳上的雨水拂去,“小主今日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
剛才明明就是貴妃的轎辇突然撞了上來,然後她卻倒打一耙,還罰跪小主,甚至在這細雨中連傘都不準小主打,說是一定要讓小主清醒清醒。

沈錦瑤只是看着貴妃離開的方向,眼底逐漸浮現出笑意,絲毫不在意此刻自己的狼狽,以及被雨打濕了的衣裳。

“去禦花園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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